叶莺:伊士曼柯达公司的全球副总裁。“我有时太过浪漫。”
陈葵:冠群金辰软件公司总经理。“我是一个很唯美的人,对感情要求很高。”
卢朝霞:东软软件股份有限公司高级副总裁兼运营总监。“做事情要为别人带来相应的价值,不论对下属还是客户。”
世界的本质是碱性的,从岩石到土壤,从泉水到天空。PH值大于7,意味着地壳中含量巨大的石灰岩渗出的水带着涩味,曾经用这样的水洗澡,春夏之交,在骄阳的照射下,身上立即干燥出一层白白的薄膜。
人世是碱性的,一种不平衡的躁动始终充斥在城市与乡村。宗教是这种碱性环境的催化剂,塔利班制定独裁的法律,让男人蓄须,让女人永远蒙着布纱,不见天日。而西方的庙宇中,寂寥很久的神甫蛇一样伸出了红舌头,以致前一段时间教堂丑闻不断。
名利场是碱性的,“强人”被默认为男性,前面只要加个“女”字,就有了另一层含义。让我们深入到IT界,中国的IT界似乎很少见“女强人”的影子。当初吴士宏红极一时,“逆风飞扬”之中几次跳槽后,便基本没了音讯。
中国的IT圈少了几分科技味道,鼎盛的是酒色财气。信息中心主任们手中的钞票哗哗作响,各公司的大Sales们趋之若鹜,全身解术使尽。而在灯红酒绿、推杯换盏之间,不少IT女性败下阵来。当然这与酒量无关。
但IT产业需要女性。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需要更高的韧性、持久力和细心,而女性无疑具备这种优势。曾有文章历数在美国硅谷叱咤风云的女性,除去被人们熟知的HP CEO,那个被一份媒体评为当今世界最性感的女人之外,最近一两年新涌现的IT女杰如英特尔公司副CIO桑德拉·莫瑞斯(Sandra Morris)、甲骨文首席安全官玛丽·晏·大卫德森(Mary Ann Davidson)和雅虎的CFO苏珊·德克尔,凭借她们的智慧、胆识和女性特有的优秀品质,她们功勋卓著。
在地球的另一端,一个更加碱性的社会主义环境下,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毫不逊色的IT女杰。她们或时尚浪漫,或风趣泼辣,或传统而有学者风度,但在不同的公司,她们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有幸在三八妇女节之际,采访了三位杰出的IT女性。相信这些文字能表达一些真实的、在碱性环境下的状态和思想,让读者从远远的地方看到这些快乐舞者的“演出”,让更多的IT从业女性发掘到可兹参考的发展之路。
有些遗憾的是,由于时间短促,难以和被采访者有更深入的接触,采访依旧比较表面化和形式化。我们相信今后陆续有更加有血有肉的报道,来弥补这个缺陷。
叶莺:来自水星“我认为对我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永远不要忘记:我是叶莺。”
关于星座与性格的关系,记得有一段文字说:“双子座人的意志一直都是一体两面的,积极与消极、动与静、明与暗,相互消长,共荣共存的。通常很多才多艺,也可同时处理很多事情,有些则会表现出明显的两种或多种人格,这种多变的特性,往往令人难以捉摸。他们具有灵性,聪明、心智活跃敏锐,喜欢忙碌和追求新的概念及作事的方法,有活力、口才一流、活力充沛、胸怀大志、人缘很好,并且都有语言天份。”也许是巧合吧,这些评论恰好吻合了一位女强人的性格,她就是伊士曼柯达公司的全球副总裁叶莺女士。
关于叶莺的故事,有不少报道。从一个政治记者,到外交家,再到跨国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叶莺游刃于不同的行业中间,都取得出众的战绩。出任柯达全球副总裁时,媒体一致认为,这标志着华裔女性第一次出现在世界500强企业高级领导岗位上。这个评论也许来得太晚了,不仅对于叶莺,也对于全球数以亿计的华裔女性。
进入商业领域,叶莺在中国市场的举动最为人瞩目,她被认为是柯达中国策略的发动机。跳舞是叶莺的人生三大理想之一,自从她1997年加盟柯达开始,她的舞步就在神州大地开始了。
时势造英雄。上世纪90年代后期,国家感光行业的七家主要企业整体陷入困境,其中80年代中期使用巨额贷款引进彩色胶卷生产线的厦门福达厂、汕头公元厂在经历过短暂的辉煌后,陷入严重亏损和资不抵债的境地,当时的感光行业,可以用战国之争或军阀混战来形容。市场迫切需要主导者,需要一个平衡的重心。而柯达充当了这个角色,叶莺也就成了这场“统一战争”的总策划和推动者。
经过一年多艰苦的谈判,中外瞩目的“98协议”浮出水面。中国政府对除乐凯之外的国内6家感光企业实行不同政策,厦门福达、汕头公元、无锡阿尔梅与柯达合资,上海、天津、辽阳3家企业在合资公司3年基建期内不与其他外商合资合作,柯达在这个协议的基础上,成功地获准在华投资12亿美元建立感光材料生产基地,创造了轰动一时的“柯达模式”。此后,柯达成功收购乐凯公司20%的股份。从此,柯达在中国市场打下了深深的基础,将竞争对手甩在后面或根本踢出局。
采访叶莺被安排在3月24日,那天风很大,但洋溢着春的暖意。《易》上说,天风逅。叶莺头天来京,25日就离开,能有时间接受采访,真是契合了《易》上的说法。
正如想象的,叶莺长发、牛仔裤,一位个性十足的经理人出现在面前。一个小时的采访,她给人的印象正如本文开篇所说的那样。此外的感觉就是,她更像一池深深的水,那里面蕴含着智慧、力量和别人永远琢磨不透的魔力。这就是叶莺。
SP在柯达您被视为“明星”经理人,并被媒体誉为“让时间停止的女人”,您如何看待您在事业上取得的巨大成功?
叶莺我觉得成功的定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任何人评价自己在事业上是否成功,最关键的应该是她在做人方面是否成功,一个人做人成功是她在事业上取得成功的基础。因此我始终坚持一个信念,只有做人成功才能做事成功。如果有人说我在事业上成功,至少可以说明我在做人上还是比较成功的,这也是我值得欣慰的一件事。但夜深人静时,我会问自己做人是否真的成功,我觉得自己离真正的成功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的。
SP目前影像业也在发生一场变革,数码产品成为人们的新选择,像数字电影,数码相机都已经相当普及,而柯达在人们心目中一直是以做胶片为主的,您认为柯达现有的形象和结构是否能适应未来数码时代的发展?
叶莺现在柯达面临到的一个问题,从很多层面上来讲让我想起一位著名的但是已经过世的演员—尤伯连纳(Yul Brynner)。他的招牌就是剃了一个可以当镜子用的光头,他的一生最成名的就是舞台剧和电影,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电影《国王与我》。他在这部电影中的表演入木三分,塑造的国王形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如果让他再去演一个“平民”,大家都不能从心里真正接受这个角色的转变,而依旧认为他是国王。这就是柯达所要面临的同样的命运,我认为这样并不是不幸而是幸。
就像尤伯连纳一样,他是一个伟大的演员,他能把一个国王演活,同样也有能力把平民演活,可是由于观众太过喜欢那个角色而不愿抛弃已经在心里建立起来的形象,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挑战。现在柯达就像一个伟大的演员一样,我们在把国王演活的同时,也是一个平民。我们不需要去刻意扮演平民,因为我们的基因里面有这样的成分。所以对我们来讲,不管是数码还是卤化银仅仅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影像。这个影像是有色彩的,对于这个有色彩的世界,我说过Kodak is Color。柯达的存在与成长、柯达之所以是柯达,就因为我们是诠释色彩的。柯达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从一个领域跨到另一个领域,我们不是要冲破重围,去寻找“新天地”,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天地。
在企业这个大舞台上,每个公司包括柯达就是一个演员。柯达不但有电子消费行业的产品像数码相机,还有包括娱乐,体育,音乐等在内的电影电视片制作,在科技领域像火星探险,在政治方面像大选年竞选时采用的影像都是和我们有关的。战争的、和平的、快乐的、悲哀的都有我们的影子。所以柯达在这个大舞台上扮演的角色是具有很多层面的,现在我们最大的挑战就是让台下看戏的人知道我们任何角色都可以胜任。
SP您现在负责大中华区的三地业务,关于台湾地区的“大选”,目前有不少难以预测的因素。您是否担心这些政治方面因素会影响到柯达的发展呢?
叶莺政治的因素从很多层面来讲,对于很多行业的的确确是应该有所顾虑的,但我们这个行业是完全跨越政治、种族、宗教、年龄、性别以及国籍的。所以两岸之间的关系如何发展,以及将来台湾的大选结果如何,作为一个在两地都具有一定地位的企业,我们当然关心。但就整个市场调度和市场策略上我们始终相信这是一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对影像的需求,不管政治信仰是什么都是一样的。
SP您的经历很丰富,最开始是做新闻工作的,后来职业生涯发生了两次大转弯,但您曾在一篇报道中说希望做一名中国国企的领导人,您是怎么想的?
叶莺中国的经济,能够成长到现在,与其国有制骨架是分不开的。新中国开始的时候以国有制为主体,国有制体制在转型过程中虽然遇到了种种问题与挑战,但依旧走过来了。
做一个国企领导,可能我的想法过于浪漫。但我认为,现在的中国国有企业就像是孙悟空,几乎是可以腾云驾雾的。在它腾云驾雾的过程中,它同时享有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边都可以得心应手,左右都可以逢源的机会。它有一个强大的后盾,可以担当起很大的风险,足以使它不怕倒,不怕垮。对于一个有报复、有胆识、有魄力的企业,往往对它的回报是最慷慨的。而如果你是一个刚刚起步、很脆弱的民营企业,你是没有这样的后盾来允许你这样做的,可是国有企业有,这是第一。第二个左右逢源的地方是它可以在国际市场上打着中国的招牌:经济一枝独秀的中国的企业!同时它还可以享有自由经济市场所有对它有利的游戏规则。这些当然会令我对国企有兴趣。
SP从目前的业绩看,您能否评价一下收购乐凯股份后将会获得怎样的成功?今后还会有进一步动作吗?
叶莺第一,我们不会有任何其它的动作。我们一再强调我们只收购乐凯公司20%的股权,我们没有任何意愿继续拥有超过20%的股权。要维持乐凯的“三原则”,其中一个就是保持独立自主的乐凯。我们不会去消化乐凯,也没有必要去消化乐凯,我们不但是兼容的,同时也是独立自主的公司,我们不是乐柯一家,只是在行业内共同合作。我们的合作不仅体现在利润金钱上—当然这固然很重要,因为企业不是慈善家—但其中最要紧的是,通过这样的合作可以在一两年之内实现我们当初进入中国市场时许下的承诺,即全面提高中国的感光行业水平。在过去几年中,成效是显而易见的。市场的规律也慢慢建立了起来,中央政府和各级政府强而有力地给予支持,比如打击走私、维护市场秩序的确做得很好,柯达跟乐凯作为真正在本土生产的企业,我们也乐见于目前市场的规律化,制度化。
SP柯达数码相机的研发早在70年代初期就开始了,目前在市场上有很多品牌的数码相机,但柯达的产品并不醒目,柯达将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站稳脚跟呢?
叶莺任何事情,存在都是有道理的。这种现象也就表示柯达在数码相机的发展过程中做得不好。在70年代初期我们就已经开始研发以非胶卷的方式捕捉影像,76年我们已经推出了世界第一部数码相机。目前,基本上在数码相机里面的核心技术都是柯达研发出来的。那么,整个柯达的数码相机在消费者的心目中为什么没有占到应有的一个重要地位?那就是在从传统相机走向数码相机的时候,顾客要求的是新鲜,要的是Modern,能够满足他们的虚荣和幻想,同时要求产品是一种很华丽的拥有各种各样花俏功能的,哪怕这些功能一年只用半次。而柯达忽略了这一点。
在顾客心里的需求,这个“需”可以说是需要的需,也可以说是虚荣的虚,是一个很虚的要求。我们的电脑、手机上有很多的功能,但实际经常应用的就是常见的几种。可有时人的感情是有空档的,需要去填补,但柯达没有去,其他的供应商去填补了,我们没有权利怪人家。但是要讲到实质的质量、内容,以及对色彩的解析度和像素能够做到最好最彻底最实在的当然还是柯达。
柯达产品的外壳是不是很吸引人呢?不是!所以有一句笑话说,柯达年年换内芯,不换外壳;而日本的相机是年年换外壳,不换内芯。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柯达也推出了新的系列产品,像DX6490,在亚洲、欧洲、美国都十分都欢迎,目前在欧洲和美国该产品的销售已经升到了第一位。随着中国消费人群的消费习性的改变,我们努力的方向就是:对中国数码相机的用户,如果他的第一部数码相机不是柯达的,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的第二部一定会是柯达的。
SP目前影像业正在发生一场变革,柯达也在调整策略应对这种变革,2004年在中国,柯达有什么新策略呢?
叶莺04年跟03年、02年、1998年我们的策略都是一样的。这个策略就是已经存在了上百年的乔治·伊士曼告诉我们的策略—顾客是我们的第一,是我们唯一存在的原因。那么04年整个市场的大气候,科技的变化和98年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不但要跟着变,还要敢应变,更重要的是要走在变的前面。我们在策略上有新的所谓的转型策略,这个转型的策略并不是说我们着重于数码方面的技术就会排除我们过去在卤化银上面的投资。我们这个策略是在去年9月下旬颁布的,而当时我们跟乐凯的合作已经在如火如荼的谈判过程中。在有些城市,走向数码的速度是比较快的,而这时候顾客的需求改变了,我们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为顾客提供解决方案,如果我们不去,这个漏洞很快会有人去补。
SP相比较您的外交生涯,从事影像产业这么多年来,您觉得就个人职业生涯来说最大的收获和付出是什么?
叶莺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中有很多的事情,可能我太过浪漫主义了,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是随缘。小的时候总是立大志,如果我们做一个问卷调查,你儿时的理想事业和你现在所从事的事业是否一致,你会发现大多数人现在做的和当初想的不一致。
因此对于个人事业上的选择,我认为没有人可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设计出自己的将来,有人说No man is an island(没有一个人是一个孤岛),因为有很多的因素不是你个人可以主导的。当然一个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真,只有你爱一件事情爱到痴才能真。所以每做一件事情,都要快乐,如果你不快乐那就不要浪费生命。我觉得进入到影像这个行业我没有什么损失,相反我得到的很多,我得到的是在过去在其它行业所走过的路上没有看到过的风景,加入影像行业对我来说挺好,因为我很喜欢色彩。我现在有很多的同路人,这些同路人如果没有入这行是无缘相识的。当然如果我仍然留在以前的行业我会认识更多更不一样的人,那是不是那些我可能认识的人比现在和我同路的人更有意思呢,没有人会知道。有一首诗曾经讲到:到了分岔路口,当你选择了走其中任何一条的时候,你不要去想我走在另外一条路上会看到什么风景。至少我现在看到的风景是让我心旷神怡的。
SP HP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卡莉·菲奥里纳有个说法,认为自己首先是经理人,其次是女人。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叶莺我相信她说这句话有她的道理,而且她说的这个道理我也很明白。可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因此对于处人处事的方式也不尽相同。就我个人来讲,我不觉得我会考虑我是女人还是男人,我也不考虑我是经理人还是被管理人,最要紧的是要知道我是谁,我认为对我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永远不要忘记:我是叶莺。不管这个人是好还是不好,我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一切是不能否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