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模式系列报道之十
进军互联网在国内的“运动”经历了1999年底的狂飙突进之后，2000年终于迎
来了它的“大喜大悲”：在大洋彼岸，最时髦的做法已经不再是贴上“e”标签，而
是纷纷摘掉“．com”的帽子，对于那些摘掉帽子什么都不剩下的．com公司来说，
纳斯达克投资人的好恶已经彻底粉碎了它们的黄粱美梦，最新的例子就是美国著名
的媒体集团ZD，在卖掉除网络之外的所有资产后，迎来的却是华尔街的暴跌风潮，
最后ZD连这顶光凸凸的．com帽子ZDnet也不得已卖给了Cnet。
．com头上耀眼的光芒不再的时候，人们将目光再一次投注到那些有远见的传统
产业身上。．com真的就此没落了吗？国内互联网公司泡沫在哪里？3721网站（
www．3721．com．cn）的创始人周鸿一是国内互联网的第一代拓荒者，他的许多看
法的确颇有深意。
对于时下的许多互联网公司来说，刚刚度过“青春期”后，最缺乏的并不是资
金，而是管理和经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互联网公司要么被捧到了天上，要么又
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整个行业都因为缺少规范的做法而引发了许许多多的管理上的
“泡沫”。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炒作和烧钱算不上经营，任何一个人拿着1000万美
元，被要求在几个月内花掉，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声音出来，如果这样的做法也称
得上是经营，那么所有的商业历史都将重演。
对于现在国内许多互联网公司出现的问题，周鸿一认为，表现在管理上，这些
公司都是一种粗放式的经营：企业很快从几个人膨胀到几十人、几百人后，却缺少
一种良好的管理秩序；财务上也缺乏很好的控制，没有建立好的预、结算制度，反
正是风险投资，可以大把大把地烧钱……互联网公司要克服这样的种种泡沫，首先
要做的就是要将公司的管理和经营向一个现代化的企业靠拢，充分利用互联网商业
有利的发展环境，尤其是资金的支持，把正规的管理带进来。
要正视和克服这样的泡沫，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许多“传统”企业对互联网的
不理解不再是停留在过去意义上的———那时，互联网从业者可以自豪地称这些企
业是“不懂新经济”，现在人们更多的怀疑是一种对互联网公司在经营上的质问：
这样做是不是一种公司的做法？算不算一种商业化的经营？有没有规范的管理？这
正是目前绝大多数互联网公司面临的现实问题。
从这一意义上讲，互联网公司要克服现在经营上的“泡沫”并不是意味着要求
它们马上赚钱，周鸿一认为，这样的要求只能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互联网毕竟还是
一个正在向前飞速发展的新兴行业，互联网肯定会改变世界，但如何去改变现在还
有许多无法说清的因素。互联网公司可以不追求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盈利，但一定
要追求商业化的经营，从过去的炒作和创新理念主导的做法变成一种成熟的、正循
环的商业运作；从一种热情左右的、亢奋的工作状态通过有序的管理形成一种有效
率的团队；从盲目的烧钱变成财务、经营上明确的计划、控制，并且有良好的投入
产出比。
克服泡沫的机会
中国的互联网如果能够克服这样的泡沫，利用非常好的机会，充分借鉴硅谷等
一些国外企业的经验，前景会非常乐观。过去国企与外企在各方面的差距都比较大，
现在在互联网这样的飞速膨胀的行业里，这样的差距从员工待遇到工作条件都在大
大缩小，为这一行业吸引职业经理人和精英人才创造了很好的条件。如果说过去这
一行业中许多公司在招聘人才时为了迎合风险投资家的眼光，如名校毕业、MBA等，
其中一些人也缺乏企业运作的经验，那么现在的互联网公司在组建团队时会非常务
实。
值得注意的是，多年来国内的许多外企也培养出了一批成熟的职业经理人，这
样一群人进入．com公司，给企业带来正规的企业运作和管理经验，显得尤为必要。
互联网与传统商业的结合需要时间，在中国，鼠标加水泥的做法常常演变成．com公
司傍上一家传统企业，甚至把传统企业的收入也算作．com公司的收入，周鸿一认为，
这是一种很牵强的做法。事实上，现在的．com公司最缺乏的还是有经验、懂管理、
会经营的人才，传统企业中孕育了一大批这样的人，如果他们也能融合到．com公司
中来，能够使．com公司整个幼稚的管理、粗放的经营上一个台阶，这才是互联网公
司的务实做法，这样的公司才能够脱颖而出。
通吃者必败
从产业分工的角度而言，国内互联网业也缺乏产业链和专业化的思路。再小的
一个公司，想法都很大，这也是一种传统，恨不能都要“平天下”、拯救世界，这
样的思路反映在做电子商务上，绝大多数公司也数不清自己想要干什么，所以什么
都想做。一个健康的产业是一个产业链，美国所有的IT公司都声称要做电子商务，
但它们一定有各自的Solution，而不存在什么TotalSolution，IBM决不会去做网站，
做亚马逊做的事情，而是鼓吹亚马逊买它的机器；微软也不会在网上买VCD和机票，
而只会提供基于Internet的软件；联邦快递只会去做快递；Oracle也只做数据库产
品，在这样一个产业链中，e－Market（商业）和Infrastructure（基础设施）分得
很清楚，每个厂商都关注自己的专业，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得很好，产业链条也
运转自如；另一方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只是链条中的一环，不可能通吃，需要跟
链条中的其他环节有很好的合作。
因为不专注，国内的网上公司一会儿做网上超市，一会儿又做拍卖，总之是什
么时髦、什么热闹做什么。事实上，国内互联网业最紧缺的是Infrastructure，这
样的基础设施不仅包括网络光纤，而且包括基础的网络接入服务、数据中心和软件
等等。像互联网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就是软件，但国内软件业的现状堪忧，在美国
有Inktomi、Ariba、Commerceone、Broadvision等一批软件公司，不像亚马逊那样
耀眼，但最耀眼的互联网公司像eBay、Amazon甚至Cisco用的都是这些软件公司提
供的软件和解决方案，更勿论IBM、微软、Oracle了。遗憾的是，国内IT业并没有抓
住这样的有利时机，大力发展软件这样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在不久的将来，人们会
失望地发现，没有这样的基石，互联网商业也会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国内许多从事电子商务的企业都有自己的技术人员，他们往往在一些低层次的
平台上开发自己的系统，在流量和交易量没有放大的情况下还没有问题。相对来说，
互联网公司要模仿某一功能非常容易，但是如果要达到美国一些著名的互联网公司
的访问量和交易量，国内企业的软件和系统能否抵御如此大规模的冲击就成了问题，
能否通过强大的数据挖掘能力来实现一对一的营销更是无从谈起，经常是网站还没
有开张，就匆匆宣布受黑客攻击而服务瘫痪。到最后，人们会发现，这一行业的丰
厚利润还是为那些买路由器和操作系统之类的国外公司所获得。
从这样的意义上来说，国内互联网公司急需抛弃大而全的做法，在各个领域中
发现自己的长项。每个人都在说互联网业只有老大，没有老二，事实上，这样的老
大有很多个，有人说现在的老大是新浪，我们必须超过它，也来做个门户，但新浪
也只是这一链条中的一环，它称得上是“中国的雅虎”，依赖网上广告来实现盈利，
但在这一过程中，新浪网也同样需要依赖与其他公司的相互配合和合作，同样地，
其他的互联网公司没有什么理由不把自己所在的链条中的那一环做成老大。周鸿一
自豪的是，在用中文自然语言和关键字导引用户这一点上，3721一直是一个领先者，
进而与链条中的其他老大合作。在互联网业必须牢记的一点就是：通吃者必败。
向谁免费与向谁收费
在用户的购买力方面，中国和美国的国情有着巨大的差别。在美国，除了比较
成熟的网络商业环境之外，普通消费者对IT产品的购买力也较高，这样的购买力也
成就了像微软这样的许多非常优秀的软件公司，中国的软件业却始终在盗版和价格
的怪圈中打转，除了教育程度和电脑普及程度普遍较低之外，普通消费者对IT产品
的购买力还是停留在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水准上，考虑这样的国情，国内的互联网公
司就必须调整自己的收入模型。
1996年周鸿一在方正做飞扬电子邮件时，既无新浪，也无搜狐，更没有网易，
开发出一整套的e－Mail软件，他提出对普通消费者要免费，重点放在向企业卖
Server端的整体解决方案。在总结国内软件公司做不大的原因之后，周鸿一发现，
国内最大的购买力在企业，换言之，要靠给企业开发软件和提供解决方案来赚钱，
而不是瞄准老百姓的口袋，就像做财务软件的用友虽然不声不响，赚的钱远远超过
了金山公司。周鸿一当时提出的思路“在Internet上出名，在Intranet上赚钱”被
视为是“大逆不道”，但即使在．com风行的今天，依然是许多互联网公司的赚钱法
则。
直到今天，3721也遵循着这样的盈利模式。在传统经济中，用户和客户是等价
的，但是在网络经济中，绞尽脑汁去赚个体消费者的钱不现实，他们的购买力很有
限，这就是我们的国情，对他们就应该彻底地免费，以免费的软件和服务来赢得他
们的拥戴和支持，在此基础上建立公司的品牌和影响力。同样地，一家互联网公司
一定要有相应的产品和服务，是面向企业，企业才是真正的客户。
网络的生活化
有趣的是，许多互联网公司也高挂免费牌，理由却是因为免费，所以免费。事
实上，知道对谁免费、对谁收费非常重要，在此基础上建立自己的盈利模式。在这
一点上，3721非常专注自己的核心业务，并没有跟风去做种种XtoX的商业模式，而
是定位在为网络商业提供基础这样的层次上，通过软件产品和服务的创新来引导人
们轻松上网。3721的最大价值在于它解决了中国普通消费者在上网时遇到的两大障
碍：语言和技术。用户不需要知道http、目录、域名、URL等等，只需用生活中最自
然的方式就能轻松随意在网络中遨游。通过3721，人们可以以网站的中文名字、汉
语拼音、某一产品甚至是某一公司的电话号码访问相应网站。
对中国的消费者来说，眼下最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告诉他们如何上网购物，而
是要从对网络的讳莫如深变成轻松上网，中国网民要实现从1000万到2000万、
5000万的突破，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要上网，从这一点上，3721在做当年AOL美
国在线在美国所做的同样的事情：促进平民上网和网络的生活化，这也是3721的价
值所在。当然，3721也不会解决所有的问题，比如从网站的资费、设备、内容等等，
恰恰相反，电信部门的资费会越来越便宜，PC商制造的网络接入设备也会越来越廉
价，网上内容会越来越丰富，3721就是要使得上网方式越来越容易。
通过免费来获得发展，这也是周鸿一所坚持的理念，“对于普通用户来说，许
多人还不会上网，你应该去帮助他们上网，而不是在他们没上网之前就开始琢磨如
何赚他们的钱，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群上网之后，才有更多的商业机会。”面向这样
的用户，3721所提供的服务注定要永远免费。对于3721来说，能带来利润的客户是
未来都要基于互联网开展业务的传统企业。
网络与品牌整合
就时髦的电子商务而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纯粹的电子商务是不存在的，一
定必须与传统商务结合起来才有前途，另一方面，虽然现在在电子商务领域折腾得
最厉害的是那些．com公司，但可以预见，在未来几年里，传统商业中占据优势的企
业在与网络结合之后，会成为网络电子商务的主角，如何帮助它们将电子商务与传
统商务结合，将成为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
针对有人对3721没有技术的诟病，周鸿一认为，这是很大的一个误解。国内互
联网业热衷于炒作概念，做出一个商业原型之后便大肆炒作，但商业原型并不等同
于商业，美国同行会非常关心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数据量有多大，每秒能应付多少个
用户，网站的强壮性和性能如何。在周鸿一看来，3721的技术难点并不是客户端的
软件，而是在自己开发的后台一整套的服务器。在方正时，周鸿一做的是银行业的
系统集成，专门研究银行在一天几千万笔交易的情况下，如何提升其速度和效率。
现在周鸿一所做的就是把这样的技术用在了3721的后台方面，为了提升速度，
3721甚至没有采用一般的关系型数据库，而是自己开发了一套高速引擎，以支持上
千万级数据量的技术，利用集群技术应付每秒几万甚至几十万用户的访问，这样强
壮性的技术已非一般的模仿者所能望其项背。
在众多网站访问量和用户量很小的情况下，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和服务几乎没有
差别，一旦数据量急剧放大，用户频繁地甚至每天有上千万用户使用网站的服务，
这时让用户等2分钟还是等0．2秒，会不会宕机和出错，都构成了对某一网站技术的
考验。3721声称有中国最快的目录服务器技术，在性能上、支持中文化等方面有着
非常好的技术壁垒。表面看起来，3721所做的工作无非是把一个中文翻译成英文的
URL，但它所追求的就是把最复杂的技术隐藏在最傻瓜化的最简单的用法下面，这一
切就是通过后台一系列复杂的技术来实现。相比较而言，国内为数不少的网站都在
忙于快速拷贝美国某一网站的模式，很少顾及系统的性能和效率。
互联网商业的远景
就像现在的域名和URL取代了当初的IP地址一样，3721的目标是通过提供方便的
软件和服务，用自然语言和现实方式来取代URL、域名、中文域名等，实现轻松上网，
在此基础上，聚集大量的用户群，并为企业提供品牌整合和产品推广来获取利润。
周鸿一更愿意把3721看成一个软件＋．com的公司，并且希望在整合自身技术的基础
上，将来为国内的电子商务企业提供技术支持。3721的最终目标不是单纯的上市，
而是希望透过自己的服务，为中国和亚洲的Internet提供有价值的软件和技术，在
这一过程中实现公司的良性发展。
虽然国内互联网商业环境有待成熟，但不管怎样，国内互联网产业还在快速向
前赶，一种新的时髦理论是，现在的互联网公司赚钱才是好汉，周鸿一对这样的说
法表示了质疑：“如果这些互联网公司现在都不做别的，用这些资金做些别的，也
能赚钱，但这一产业的发展就无从谈起。”在这样的意义上，互联网商业目前遇到
了很多的困难，但愈有困难愈是坚持，正面应对并致力解决，这才是这一行业的前
途所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