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对互联网企业的需求就像是“梦露走进了单身汉酒吧的感觉一样”，这
是一位网络公司总裁的回忆。可惜，这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如今，他要面对的
却是那道莎士比亚式的难题：“生存，还是毁灭？”
世纪之交，准确地说仅仅在一两周之间，互联网就像一位魔术师一样不停地制
造着故事和悬念。
刚刚我们还陶醉在“网络造就新富豪”的神话中，转眼“泡沫”之声已经不绝
于耳；
刚刚我们还在报道网络股票牛气冲天，转眼就有人来告诉你投资者失去耐心，
正在大量抛售股票；
刚刚贝索斯成了《时代》的风云人物，一眨眼就是Amzon价格大跌的消息，小贝
还几乎成了骗子；
“网上购物生意倍增”和“网络股票急剧降温”几乎是同一天的信息；
一半的观察家在谈论网络泡沫的破灭，而另一半的观察家则说这仅仅是开始。
谁对谁错呢？无人知晓。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互联网，注定成为这个年代最大的一只“怪物”。
■现象：解读互联网辩证法
正方：互联网牛气冲天
反方：互联网江河日下
迄今为止，有关互联网的一切信息和言论几乎都是对立着来的，这种对立甚至
可以把伟大的辩证法学家搞晕。
让我们来看两组消息。
第一组消息：
网上购物生意倍增———
据华盛顿新闻媒体报道，今年11月和12月圣诞节上网购物的美国消费者和网上
销售额与去年同期相比都成倍地增长，传统零售商已开始感受到来自网上零售公司
的威胁。
美国传媒公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23％的互联网用户在今年购物旺季通过网
络购买的商品比去年的13％高出近一倍。
分析家估计，今年最后两个月网上零售额可达到30亿美元左右。调查报告说，
在网上仅购买礼物的消费者中，62％的人认为网上购物的感觉比去商店要好。
网络股身价飞升，雅虎市值过千亿———
雅虎股价近日飙升，令该公司市值突破1，000亿美元的里程碑，成为美国史上
最快冲破千亿美元市值大关的公司。而杨致远的身家，亦在一夜间暴涨逾8亿美元，
目前财富达92．54亿美元。
更有意思的是，VaLinux公司首日在Nasdaq交易的表现被形容为“可以把
Nasdaq35年来IPO的调查研究报告扔进马桶里冲走”。拥有Linux题材和www．
Linux．com网络域名的VALinux公司，其每股价格30美元的股票首日飚升了800％，
最高曾达到每股320美元，打破了此前网络股globe．com上市首日涨幅606％的纪录。
美国掀起中国网络热———
美分析师指出，中国网络的兴起，将在美国掀起新一轮中国热。包括全球最大
电脑直销商戴尔、半导体巨头英特尔、财经新闻公司道琼斯等，都以为数不少的资
金资助新兴的中国网络公司，而China．com、新浪网及搜狐这三个受到欢迎的网站，
也吸引不少投资资金，外商希望及早挤进这个拥有十二亿人口的广大市场。
第二组消息：
专家认为Nasdaq股票不正常———
最近，以高科技上市公司为主的Nasdaq指数连连突破历史纪录，其火箭般的升
势不仅让道·琼斯指数相形见绌，也令证券分析家们大感困惑。分析家认为，
Nasdaq创造财富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科技发展和公司业绩增长的速度，“四足悬空”
的Nasdaq终有一天会崩溃。
投资者失去耐心，网络股价格大跌———
近日美国股市投资者因对等待上市公司公布假期购物季节的销售数字失去耐心
而纷纷抛售手中的网络公司股票。1999年12月28日的交易中，数家网络公司在巨大
的抛压之下，股价均下跌了5％至10％。例如雅虎下跌了22％，亚马逊下跌了9％，
直到收盘时才略有回升。
证券公司的许多专家已开始敲响警钟：“连那些能否盈利都尚无定论的企业，
其股价如此急剧上升，这是典型的泡沫股市的现象。”
亚马逊的“黑暗面”———
亚马逊1999财政年度第一季度的净亏损达到6170万美元，比上年同一时期的
1040万亏损额要高出4倍，而1999年余下的三个季度经济损失会是头一季的2．5倍。
这表明，亚马逊公司的亏损额不仅不是随季度下降，而是以同一速度维持现状。
请注意，这两组消息来自于最近的一周却最多不超过两周的时间内（截至编辑
2000年1月5日发稿日止），虽说股市从来都是千变万化的，但如此大规模的、行业
性的变化至少也是触目惊心的。
再来看中国。这段时间，一个明显的现象就是互联网广告开始随处可见。有消
息表明，数十亿美元的风险投资等待投入中国的网络业，同时ICP的数量正在以每天
至少一家的速度膨胀，至少6家网络公司计划今年在美国上市。新浪、搜狐均已完成
三轮融资，而一旦上市成功，王志东、张朝阳之流将成为千万、亿万富翁。毫无疑
问，互联网进入了疯狂发展的状态，每个置身其中的人都对未来寄予了无限憧憬。
似乎更多的迹象表明互联网的确牛气冲天。
当然，牛气中略有一点小问题，不说网络公司中鲜有盈利的纪录，因为“亏损
是相当正常的”，但有一条信息不容忽视，据说ICP高层会议已开了三次，相关政策
不久将出台，已经有舆论要求对网上商业征税。国家工商局广告监察司管理处副处
长王树军说：“网站广告严格说来都是无证经营”。此外，据不完全统计，发生在
1999年的与网络上的著作权有关的诉讼已经有10多起。有人还算了一笔账，以一个
对外宣称每天更新5000条新闻的网站为例，如果按每条新闻平均100元稿酬计算，这
个网站每天更新内容的价值就达50万元，一年就将近2亿元，这恐怕会是一笔要命的
钱。
■争论：世纪之交的对话
正方———互联网极具发展空间
反方———互联网极具泡沫性
如果说刚刚过去的1999年是个火热的互联网年的话，那么岁末年初，世纪之交，
围绕互联网而发生的大辩论才真的有可能将这种火热推向极致。如果我们换一种游
戏的思维来看待的话，这种争论甚至非常的可爱。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人可以肯定
地预知未来。
手把新世纪的旗儿，张朝阳宣言：互联网经济是永不破灭的泡沫！在他的身侧，
我们却听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信息产业部副部长吕新奎12月16日指出：利用互联网开展电子商务，其影响可
以同二百年前工业革命的影响相提并论。
著名的经济学家王建则认为美国IT股市的繁荣是虚假繁荣，并大胆预言泡沫必
然破灭。
IT评论家方兴东专门写了篇《我看互联网泡沫》的文章。这一次，他的激昂体
现在了对互联网的狂热上：“除了互联网，还有谁与争锋？最热闹、最疯狂的市场
除了互联网市场，舍我其谁？不错，投资者都在对一个梦想投资，但还有什么梦想
比互联网更大更真实？”
与其担忧互联网泡沫，不如勇往直前，与其怀疑互联网的真实，不如坚信不疑。
因为在这一场革命中，惟一的胜机就是赶上风头浪尖，虽然风险难度都极大，但怀
疑、诅咒、墨守陈规的人，必将一无所获。”
而陆群先生在前不久发表的“警惕网络泡沫”一文中列出了一组数据，“从历
史上看，美国股市的赢率平均为14．5倍，而目前保持在30倍；股价与红利比率大约
为24倍，如今接近50倍。”他进而指出，“由网络股成长性引发的股价想像空间不
是无节制的，过度的泡沫总有破碎的时候”，而“一旦竞争激烈到许多公司无法继
续经营或经济开始整体回落时，网络股票就将回落。”
另一IT评论界的风云人物，《互联网周刊》主编姜奇平显然是一个思辩型的人
物。他的文字相当犀利。
他认为，抽象地说泡沫早晚会破灭，和说“孩子不出天灾人祸，早晚会老死一
样，并不能给人一些什么知识。”
“泡沫说”问题出在不知朝阳产业的价值所在。一个互联网企业，通过免费服
务获得了消费者个人的确定性，就是在获得一种信息价值，不一定非通过货币财务
收益这道转换，就可以直接与投资完成价值转换。
“如果用工业社会的本末观来看互联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它
的新增价值部分都是泡沫，都是虚无。这令我联想到戏剧，斯坦尼斯拉夫表演体系
的导演认为，舞台上只有实物道具才有表现价值，看得见的才是实在的、有用的，
而梅兰芳表演体系中，花旦一个水袖表现风的存在，一个身段表现船的摇曳，风和
船都看不见，但它们却是存在的。
希望2000版的中国经济，学会唱数字化‘京剧’。”
然而，姜奇平的犀利仍不能降低另一种对互联网缺乏信任的声音。
从任何一篇关于网络的宣传中都可以找出言过其实的描述，它就像一个吸引人
的泡沫被越吹越大，为人们勾勒出一个诱人的虚拟社会。网络终究是一阵风，它拂
过生活的每个角落，但不会彻底改变它。
———中国青年报
中国Internet上开展的已经不仅仅是圈人和圈地运动，而是一场圈钱的梦幻游
戏。爆炒网站———融资———上市———卖掉，就是这一游戏的全部过程。爆炒
本身无可厚非，但爆炒之后如果没有实质，请问难道投资者就那么没有眼光吗？
———每周电脑报
“超出合理性的泡沫就是过度泡沫，就是恶性投机泡沫”。
———市场报
……
好了，不需要再列举了，也许这场争论还仅仅是刚刚开始，只要互联网公司的
前途没有定论，争论就永不会休止。不过，或许争论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了，因为不
论是正方还是反方大都相信，今年，新千年的第一个年头，该是到了有结论的时候
了。
■悬念：将互联网进行到底？！
悬念一：投资人的信心还能坚持多久？
张朝阳一遍又一遍地对他的投资人讲：“现在不赚钱是正常的。”但问题是，
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去赚钱？投资人的信心能坚持多久？
80年代末华尔街认为生物技术将有一场革命性的突破，一些生物公司的IPO也像
今天的互联网公司，股价连番上升。然而随着市场上几家生物公司的产品相继出现
问题，生物公司的股票一落千丈。虽然今天的互联网无论从技术突破、投资和资金
回收、市场规模上都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对华尔街来说，投资生物与互联网的定义
在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谁能为他们带来利润，谁就是他们的新宠。
在最初的疯狂劲儿过后，长期亏损必然会影响投资者对互联网股票的热情。另
外很多互联网股票价格在投资热潮中被人为地推高，造成企业的市场价格（股票价
格×发行股票数）是企业年收入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这种市场价与企业年收入不
相匹配的比率（典型如Amazom）必然会影响投资者的神经，在股票市场风吹草动
的时候，引发大量抛售互联网股票。
因此，毫无疑问，这是互联网面临的最大悬念。尽管方兴东相当煽情地将互联
网称为“舍我其谁”，但投资人肯定更愿意看到的是现实的利润。因此，有关互联
网的一切悬念及疑问应当说都建立在这个问题的基础上。而答案只能是等待。
悬念二：网络大战，谁生谁死？
“生存还是毁灭？”对于众多的中国网络公司来说，这道莎士比亚式的难题应
该在今年可以得到求解了。
王志东曾说，未来两年内，会有一批ISP、ICP倒闭。这几乎是一个可以铁定的
结论，只是不一定要用两年的时间。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谁进谁退？谁生谁死？
目前，一场网络大战正在中国的．com企业间酝酿，网络界的一切势力、门户站
点、电子商务公司、网络媒体和专业网站，中国年轻的创业者和美国精明的风险投
资家，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这场即将来临的战斗。
客观地说，绝大多数人还是充满对互联网预期的渴望，真正的问题是网络的未
来不等于每个网络公司的未来。
在中国，你可以找到昨天还在华尔街上班的风险投资家；在中国，你可以感受
到与硅谷一样前卫的经营思想；在中国，你可以体验到Internet上最先进的商业模
式；在中国，你完全有可能像杨致远一样在一夜间辉煌。所以，在中国，你也不得
不处在一个竞争激烈程度和硅谷相比一点都不逊色的市场。这就是．com企业的形势：
你可能在明天醒来发现自己坐在财富的巅峰，也可能今夜睡去就永远被市场抛弃。
当每天一家新的ICP注册的时候，注定在今年，会有更多的网络公司倒下。挺立
着的，一定是新浪、搜狐、8848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悬念三：游戏规则真的要变了吗？
按照传统经济理论，股市涨幅15％到20％即为泡沫，而去年1年，美国Nasdaq股
指涨了81％。网络公司没有市盈率的概念，因为按照传统理念，他们的投资1万年也
收不回来。于是，一向重视上市公司经营业绩的纽约股市，甚至放弃了对网络股的
最低盈利要求，听任他们改变规则。有个别股票如高通通讯公司的股价一年内竟增
长了1000％，此类公司在股票市场上的表现真可谓“离经叛道”。这一现象是说明
网股指数所代表的信息产业的“朝阳效应”作用巨大呢，还是股市的融资能力和股
价的泡沫承受限度比以往大大增强？
而所有这些非正常、非理性的东西都可以用一种理论去解释———互联网思维。
甚至如果有人要提出质疑的话，则可能被讥笑为是工业时代的思维。应当说，所有
的“离经叛道”都是在游戏规则改变的前提之下，那么游戏规则是不是到了非改不
可的时候了？
悬念四：上市以后怎么办？
当许多人沉浸在“娜拉出走”的喜悦之中时，鲁迅却问：娜拉出走以后怎么办？
虽然，网络公司可以走“投资办公司———经营两三年———上市再融资”的发展
模式，但绝不要以为苦撑几年后只要一上市就会全部赚回来了，至于公司的可持续
发展问题留待以后考虑或甚至根本不考虑，那上市也只是一场圈钱运动。事实上，
投资者最担心的也恰恰是这点。
有一点是十分肯定的，资本到来的惟一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资金。因此，．
com公司的视线应该不仅仅是从风险投资家那里获得钱，更重要的是必须找到能在实
际经营中赚到钱的模式。
在中国，我们可以找到将注意力经济玩得十分成功的网络公司，但是至少目前
还不知道谁是真正可以赚钱的网络公司。也许新浪、搜狐都能成功上市，而他们上
市后的表现，是更大的悬念。
